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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动了下脖子,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一觉醒来,力气仿佛竟恢复了,再没从前那种濒临将死的虚浮无力。
明瑜慢慢坐了起来,身下一片滑凉,低头看去,榻上铺了龙须草编织的灰湖绿凉席,软滑如春波。环顾四周,南墙六道楹窗,蒙上了水蓝软纱帘,看去缥缈如轻烟,正中挂了幅春行图,地上铺就紫黄竹丝编就梅花纹凉地衣。墙角竖了楠木花架,白石花盆上养着素心兰。
这分明就是她出阁前江南荣荫堂里的闺房漪绿楼。那幅潇湘图,还是她自己在十岁的时候,临摹当朝山水大家董瑞原画所绘,觉得满意,这才裱了挂起来的。她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她如在梦中,心剧烈跳动,不由自主掀开罗被下榻,俯身看见踏脚上一双杏色孩童绣鞋,下意识地瞟了眼自己的脚,这才惊呆了。
她的脚缩得不到半掌长度。伸出手,也是女童的手,白白嫩嫩,手背处几个小小的漩涡。
明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赤脚朝梳妆台上立着的那枚半身镜跑了过去,镜里映出了一张女童的脸。齐眉刘海,凤眼桃腮。
她呆呆望着镜中女孩,镜中女孩也呆呆回望她。
***
时光为她而倒流了。
从醒过来开始,明瑜就把自己关在漪绿楼的屋子里,没有下去一步。夜晚,当小楼周遭一切都静了下来,近身服侍的大丫头春鸢和乔琴也在外间睡了下去,她耳边只剩窗外夏虫鸣吟声时,她流泪,泪断,再流泪,再断。不知道反复几次,黑暗中,最后她终于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上苍悯人,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,回到了十年之前。
这一世,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从前的诸多未知之事,便定要用尽全力,让父亲隐敛光芒,让荣荫堂不被掘地三尺,让母亲安养终老,让弟妹各有其所。这一世,她再不要吟风弄雪,也不要才女之名,更不会为一个薄情男子而轻易交心。
江南采莲,鱼戏莲田。她只要岁月平凡静好,如江州虹河上每日游荡而过的画舫所发的欸乃声一般,闲散绵长。
她还有十年的时间,但与荣荫堂几百年传承相比,这十年太过急促短暂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不是新坑的新坑,求温暖~~~ 2
2、第二章 ...
第二日一早,明瑜再次醒来,耳边听见窗外鸟雀叽啾,满室充盈了朝阳。刚睁开眼,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江氏正坐在床榻之侧,小声向伺候她饮食的春鸢询问她昨晚的进食。
“姑娘用了碗香粳米粥、烩斑鱼肝,香小菜,杏茶一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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